凡煙小說

第73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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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樺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。

第二天開車送傅雲章去片場的時候,他就和傅雲章表達了自己昨晚的疑惑。

傅雲章並沒有擔心他會退卻,非常隨意地問了一句:“所以?你想怎麽樣?不追了?”

韓樺頓時一臉仿佛遇到了負心漢的表情:“雲章!你不能借著這個機會,就甩掉我!”

傅雲章淡定地糾正了他的說法:“我研究過的,‘甩’這個字,應該用在我們已經確定關系之後,你用在這個地方,是投機取巧的表現。”

韓樺糾結了一晚上這個問題,結果看到傅雲章一點都不擔心的樣子,不知道為什麽有一點微妙的小失落,但更多的卻是快要隱藏不住的得意。

看!雲章都知道自己特別喜歡他!看來他追到人指日可待!

傅雲章看得出他的得意,心裏感覺好笑的同時,也沒有錯過對方的失落。

考慮到這個人是一個心思敏感的藝術家,傅雲章看了眼時間,發現還早,又看旁邊有停車位,問道:“要不,我們停下來聊聊?”

傅雲章話音未落,韓樺已經幹脆利落地把車開進了路旁的停車位。

這回他沒等傅雲章再問,主動把話都交代了:“昨晚我打了個電話給老馬,他說我腦子有問題。”

韓樺的第一句,就把傅雲章逗笑了。

不過他自制力好,只是眼神裏流露出細碎的笑意,沒有讓韓樺發覺。

於是韓樺繼續一無所知地說了下去:“他跟我說,如果你註定要有一個男朋友,那麽,粉絲可能寧願我又有錢又功成名就,而不是只能靠著你活著。”

傅雲章對粉絲心態還是不太了解。他看韓樺確實有一點在意,思索片刻,問了一句:“韓樺,你會覺得你的家庭拖了你的後腿嗎?就像你對我的擔心那樣,你會不會覺得,如果沒有這個家庭,可能你的才華早就被人認可了?”

韓樺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,但還是果斷搖了搖頭:“那不可能,我真這麽想就太得了便宜還賣乖了。雖然我這些年沒有用家裏的錢,處理起不少事情來都相當的得心應手,但這還是跟我接受過的教育有關,也和我的家庭有關。如果沒有他們之前給我的這一切,我也不會有現在的能力。所以雖然偶爾有點失落,但不至於委屈。”

韓樺這話說完,突然就明白了傅雲章這個問題,其實就是在變相安慰自己。

對於傅雲章而言,他現在所擁有的這些資源固然是靠他自己的努力才得來的,可如果沒有韓樺,沒有他的人脈網,這一步也許他要多走很多年。

自己不在乎這些,傅雲章同樣也不在乎,因為事實確實如此。

傅雲章看他已經意識到了,笑了笑,說道:“對我而言,只要我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了。機會是別人給的,把握住機會的自己。所以,你是什麽身份我覺得都不妨礙我的事業。”

傅雲章說完,對上韓樺亮晶晶的眼神,實在沒忍住,伸手按住他的肩膀,讓他扭過頭去:“好了,要麽,你把你早就想好的打算告訴我;要麽,繼續開車。你裝可憐裝得差不多就好了,戲再多就過了啊。”

被看穿了心思的韓樺嘿嘿一笑。

他重新看著傅雲章,然後收起笑容,認認真真地說道:“我本來想著,招搖一點也沒關系,反正我喜歡你是真的。不過現在我想,在人前,我可以繼續裝作只是你的小助理。

“我會盡量不讓別人知道我的身份,然後,等到我靠著自己功成名就,等到你也功成名就那天,你再給我名分唄!”

但凡熟悉韓樺的人,都知道這不是他的風格,傅雲章也不例外。

這人就是活得肆無忌憚瀟瀟灑灑的,他會為了自己想做的事付出一切,但如果不是他主動想做的,誰也別想讓他讓步。

可他願意為了傅雲章做出這樣的決定,甚至不覺得委屈,還覺得挺快樂的。

“雲章!小吳也還在劇組,今天讓小吳陪你吧!這輛車太招搖了,我打算去買過一輛。”

“……你確定幾天就換一輛會顯得比較低調?”

“沒事,大不了我就說,這輛車是老馬借我的,現在我還回去了!”

……

韓樺決定換一輛車接送,就真的換了一輛車,追人的風格也從之前光明正大招搖過市的土豪畫風,變成了暗度陳倉的低調。

他依然找人天南海北地收集著傅雲章可能會喜歡的東西,但除此之外,他沒再幹出買了一後備箱的花這種事。

他只是每三天固定送一幅自己畫的風景畫,是他曾經去過的地方,有歐洲的教堂、有非洲的草原、還有大洋洲的海……

傅雲章一開始只是很喜歡韓樺的禮物。

他看著那些畫,就感覺天地廣闊,連帶著整個人的心胸都開闊不少。

這些畫裏的一些地方他去過、一些地方他還不曾了解。但不管是哪種,在韓樺的畫裏,都特別的美。

吳媛已經正式接手了傅雲章在片場時候的助理工作,雖然她接觸傅雲章的下戲之後的生活不多,不過對兩人的關系還是大概了解的。

有一次她去傅雲章房間送東西的時候,看到那些畫,忍不住笑了起來:“韓樺挺浪漫的啊,這是想把世界都送給你?”

傅雲章一怔,回過神來之後心就跟著被泡進了溫水,柔軟得一塌糊塗。

與其說他是想把世界都送給自己,倒不如說他是想把他看過的世界都送給自己。雖然他人不在畫裏,但畫裏始終有他。

隨著韓樺變著風格的表白,《古道西風》的拍攝也進入了最高潮的戲份——狀元郎決定以身做餌,托付俠士斬奸除惡。

這場戲傅雲章到底要演出什麽感覺,陸旭和傅雲章互不妥協了很久,最終隨著編劇的倒戈,以及傅雲章的說服,陸旭還是讚同了傅雲章的想法。

那一場戲是在京城的一個小酒館裏,狀元郎和俠士坐在那裏喝酒。

連日的奔波把兩個人都搞得異常狼狽,可是坐下來喝酒的時候,兩個人看著對方,好像又回到了初見的時候。

那時候前者只是個普普通通笑起來很好看的私塾先生,後者只是一個雖然策馬馳騁了幾萬裏但依然心懷赤誠的青年俠士。

如今物是人非,青年俠士的眼睛裏染上了痛苦與疲憊,可私塾先生的眼睛裏卻依然如同當初那般,帶著淺淺的笑意。

私塾先生,或者說是狀元郎,他把一切都交托完畢,起身離開酒館的時候,依然細心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。

他打著那把樸素得不能更樸素的傘,和俠士道別的那一刻,他的臉上甚至流露出了一種快樂。

他並不感覺難過,也不覺得自己是易水邊的荊軻,他只是從傘下擡起頭,看著頭頂那昏暗的天空,感覺從未有過的滿足。

九年了,他身負皇恩,身負故人的期望、囑托,卻什麽都做不了,如今,他終於可以為前後兩任君王、為天下為百姓做一點什麽。

他覺得很開心。

等到狀元郎的身影在雨中漸漸消失,傅雲章在這部電影裏的戲份也正式宣告結束。

之後狀元郎到底活沒活下來,電影裏沒說,只是最後俠士再一次遠走天涯的時候,他的腰間卻多了一把笛子,開頭的時候放在私塾先生的桌上的一把笛子。

有一個人他曾經想走過萬裏河山,卻九年只能居於方寸之地。

他想匡扶社稷,不懼生死,卻只能倉皇遠走。

最後他的第二個願望實現了,第一個卻沒有,只是他沒有,卻有人可以代他實現。

傅雲章一直等到鄒銘宇的最後一場戲拍完才離開劇組。

韓樺並沒有阻止他,只是有一點遺憾,自己當初為什麽沒去學演戲呢?

學了的話,自己就可以和傅雲章合作了,而不用一個人在一旁酸溜溜地看著傅雲章的眼神一直追隨著別人了。

“小傅,等等!”傅雲章去道別的時候陸旭還沈浸在最後一場戲的情緒中,好一會才反應過來。他看傅雲章已經準備走了,連忙喊住了他,“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們說。”

陸旭說著,把剩下的工作給劇組裏其他人交代了一下,就請了兩人去自己的房車裏。

這兩人教養都好,在他面前都是正襟危坐的,看得他笑了起來:“不用緊張,我就隨便聊聊。小傅,你應該能感覺到,你和小鄒的表演,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吧?”

陸旭說完才發現自己說的可能有歧義,連忙補充道:“我不是說你們誰好誰不好,你們演得都很好,我都很喜歡,但我能感覺走小鄒不是那位俠士,那位俠士自己獨立存在著,可我有時候分不清,你到底是誰。”

陸旭是真的特別喜歡傅雲章演出來的感覺,這幾個月下來,他無時無刻不在慶幸自己當時靈光一閃找了傅雲章來演,他真的覺得自己換了誰都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效果了。

正因為這個原因,他特別希望傅雲章有朝一日能成為最好的演員,不然太浪費了。

傅雲章有些遲疑。

他本來不想拿自己的事來打擾陸旭,但對方話都這麽說了,他想了想,還是決定問一問:“我和韓樺商量過,我在想我有沒有必要接不一樣的角色……”

陸旭聽他說完,直接搖了搖頭:“我覺得你不太需要擔心這個,或者說我覺得你的問題不是什麽和角色太過相似的問題。

“經常有人說什麽本色演出,可我覺得,只要演得好,管人家怎麽演的。

“所以,我想跟你說的不是這個,我想說的是,我托人找過你上一部劇也就是《九龍案》的導演,找他要過你的一點片段,我也看過你在《真相二選一》的演繹。怎麽說呢,你在《九龍案》的演繹和之後的演繹是截然不同的,當然,你在綜藝裏演得同樣沒有現在好,不過你在綜藝裏跟現在給人是同一種感覺,就是把自己徹底和角色變成一個人。

“圈子裏也有演員是你這種演法,但是,你這種演法如果角色壓抑,會很傷。所以,我主要是想建議你,之後再演,你還是得找到一條線,一條能把你從戲裏拉出來,讓你分清什麽是現實的線。不然我擔心你以後再演一些角色,可能會很難走出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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